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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健行登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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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者_跋

跋-倖存者譯後記

林友民

1983年10月12日,徐慶榮與黃仲杰、雪巴嚮導昂巴桑三人繩隊,印度、庇古巴特峰登頂(Himachal Pradesh, Brigunpath, 6,712m)前三十分鐘失去了訊息,據信是繩隊墜落,摔落一千五百公尺深的冰河底部。隔日,消息傳回台北,我銜命將此噩耗帶往徐家。深夜回到苗栗,召集慶榮幾位結義兄弟,一起到馬那邦向徐媽媽、阿婆說明狀況,也是這麼一句話:「他失蹤了!」試圖不讓老人家遽然斷絕一切希望,雖然心裡明白那是絕對且殘酷的事實。

約兩三個月後,一天早晨我如往常般在店門口清理著帳棚,徐媽媽推門而出,正好看到慶榮慣騎的摩托車上有一隻蝗蟲,她整個人就崩潰了。客家人有一個傳說:客死他鄉的人,會幻化成一隻蝗蟲,稱為無殼芒神,飛回家歸土為安。

不忍日日見到父親眼中的焦慮,我北上找了一份工作,拋棄了與慶榮兄的青春誓言。爾後數年,台北街頭偶然會見到熟悉身影擦肩而過,好幾回就要忍不住叫了出來,彷彿他是飄零在世界某一個角落裡突然現身,驚呼聲被理智壓制住,心卻似擂鼓般狂跳。

與慶榮相識兩載,一回在加里山往鹿場大山,渺無人跡的森林裡一前一後闢路而行,在風美溪兩岸巨岩夾峙的深谷裡遭逢雷雨,凝視著大如黃豆的雨珠從天而降,不一會兒就成暴雨,雷電交加,閃電直接擊中我們要涉渡的河灣,轟隆聲中閃光與水花四濺,我驚嚇地瑟縮在大石旁不敢移步,他卻吆喝著鼓舞我全速前進…
曾經認識這麼一個人,那麼質樸、恬靜,卻在內心藏著對山對自然的無限熱情,說起話像入世僧般充滿哲思。他的離世,讓我走上人生另一條軌道,他的身影卻縈繞在我心深處。以這篇短文來紀念徐慶榮這位摯友,與那些在浪潮中青春消逝的登山同伴們。

一元兄原來囑咐我寫一些與1996年埃峰黑色五月相關的題材,思索這個題目,正巧發現了這篇文章。作者瑪利亞.考菲談到登山者自我期許與登山者親友所承受傷痛之間的衝突,心有戚戚,遂抽空試譯,與山友們分享這個痛苦的感覺,講出來或許正是一個療傷止痛的方法!另一方面,作者談到的英、美登山家,背後的故事也是值得有志從事探險活動的朋友深入了解。

註1:Joe Tasker(1948~1982)and Peter Boardman(1950~1982)
喬.塔斯克(Joe Tasker),與彼得.包德曼(Peter Boardman),1970年代繼道格爾.哈斯頓(Dougal Haston)與道格.史考特(Doug Scott)後,被視為英國最有潛力的登山家。特別是彼得.包德曼在1975年參加鮑寧頓率領的埃峰西南壁(Mt. Everest South-West Face)遠征隊於第二波攻頂成功,年僅24歲,成為當年英國家喻戶曉的探險家新星。

喬與彼得於1977年成功攀登印度卡瓦爾喜馬拉雅山區(Garhwarl Himalaya)強卡邦峰西壁(Changabang West Face),開創了高海拔大岩壁攀登的里程碑。爾後十年間,喀拉崑崙山脈與卡瓦爾喜馬拉雅山區許多鬼斧神工的六、七千公尺冰蝕岩峰,如:食人魔峰(Ogre, 7,284m)、川哥岩塔群(Trango Towers, 6,286m)、無名岩塔(Nameless Tower)、希文嶺(Shviling, 6,501m)等,相繼成為主要的探險目標。彼得.包德曼描述強卡邦峰西壁攀登歷程的作品-閃亮的山(The Shinning Mountain),成為膾炙人口的山岳文學作品。

攀登強卡邦峰西壁後,喬與彼得成了最佳黃金組合,多次與鮑寧頓及其他山友組成小型遠征隊,以阿爾卑斯式攀登八千公尺巨峰新路線:1977年K2西稜(新路線失敗)、1979年金城章嘉峰北稜(新路線首登)、1980年公格爾峰(Mt. Kongur, 7,700m,首登)、1982年埃峰東北稜(新路線失敗)等。兩人在埃峰東北稜的失蹤,引起莫大的震撼,一方面是質疑以小型遠征隊攀登八千公尺巨峰新路線的危險性,另一方面,兩人間相互扶持又競爭的微妙關係,以致於將自己推到了極限,卻誰也不願先開口放棄,也被視為此次山難原因之一。兩人死後,英國登山界成立了包德曼與塔斯克紀念基金(Boardman and Task Memorial Fund),以獎助優秀的山岳文學作品。

註2:Chris Bonington(1934~)
克利斯.鮑寧頓無疑是英國當代最著名的登山家,也是極少數能以著作與講演維生的登山者。鮑寧頓被視為最成功的喜馬拉雅遠征隊領隊,1970年攀登安納普魯娜峰南壁(Annapurna South Face)成功、1975年攀登埃峰西南壁成功,開創了喜馬拉雅八千公尺新路線攀登的新時代。鮑寧頓的著作:Annapurna South Face(左圖)與Everest the Hard Way(下圖)兩本書,成為許多組織或參與喜馬拉雅遠征隊登山者必讀經典作品。

鮑寧頓同時也被視為登山界承先啟後的關鍵人物,早期1970年代在阿爾卑斯山脈與唐.威廉斯(Don Willians)、道格爾.哈斯頓(Dougal Haston)、伊安.克勞福(Ian Clough)等人搭檔開創許多著名冰雪岩壁路線,包含著名的艾格北壁約翰.哈林直登路線(Eigerwand Direttissma, the John Harlin Route)等。

爾後開始嘗試大型遠征隊伍挑戰喜馬拉雅八千公尺巨峰大牆攀登,1970年英國遠征隊安納普魯娜峰南壁攀登成功,與同年卡爾.赫立高佛博士(Dr. Karl M. Herrligkoffer)所率領的德國遠征隊成功攀登南迦帕貝特峰魯帕爾壁(Nanga Parbat Rupal Face),是喜馬拉雅八千公尺巨峰新路線攀登另一個重要里程碑。而1975年埃峰西南壁攀登成功,被視為喜馬拉雅八千公尺巨峰大牆攀登最佳作品。

1975年以後,新生代歐洲登山者重新詮釋了喜馬拉雅登山的形式,包含高海拔大岩壁攀登及以阿爾卑斯式方式無氧攀登八千公尺巨峰冰壁新路線等,鮑寧頓以四、五十歲中年之軀仍然不落人後,積極投入這些極高危險性的攀登活動。成功攀登食人魔峰(首登)、希文嶺峰東南稜(首登)、公格爾峰(首登)等。

鮑寧頓的成功背後隱藏了許多傷心故事,多位好友在一次又一次的遠征活動中犧牲了性命。1970年伊安.克勞福死於安納普魯娜峰南壁第二營下方冰塔崩坍事故;1975年米克.白克失蹤於埃峰西南壁第二波登頂途中,自埃峰南峰與下山途中的彼得.包德曼分手向上攀登後,在惡劣天候中失去消息;1977年尼克.艾斯考特(Nick Estcourt)在K2西壁往第二營途中,遭遇大規模雪崩喪生,繩隊前緣的道格.史考特則因雪崩扯斷登山繩倖免於難;1977年道格爾.哈斯頓在住家附近阿爾卑斯山雪坡滑雪遇到雪崩喪生;1982年彼得.包德曼與喬.塔斯克在埃峰東北稜上繞過第一岩塔後失蹤。

如欲詳細了解克利斯.鮑寧頓的登山生涯與作品,請參閱他的網頁:http://www.bonington.com/

註3:Dougal Haston(1940~1977)
道格爾.哈斯頓可說是1970年代全球最頂尖登山家,1966年艾格北壁約翰.哈林直登路線的開拓,是繼1938年艾格北壁首登後第二條路線,一方面是阿爾卑斯登山運動一個新的里程碑,另一方面阿爾卑斯登山者突破這個難題後,開始將目光轉向喜馬拉雅山脈海拔更高、規模更為巨大的八千公尺巨峰大牆攀登。1970年安納普魯娜峰南壁(與唐.威廉斯)與1975年埃峰西南壁(與道格.史考特)的新路線登頂,堪稱道格爾在喜馬拉雅登山運動所創造的巔峰極致紀錄。

或許因為英年早逝,道格爾留下來的文稿很少,為了寫這篇簡介,重讀了鮑寧頓所著安納普魯娜峰南壁這本書中The Final Push「最後一擊」由道格爾.哈斯頓執筆的這一章。

道格爾生動地描述最後登頂過程所遇到的艱險環境與心情,最後幾天的攀登,連續風雪停滯了大部分的運補工作,道格爾與唐.威廉斯仍持續開拓上攀路線,有時風雪實在太大,上方不斷滾落的雪崩幾乎將帳篷壓垮,只能屈身在狹窄的帳篷裡忍耐等待。在登頂前一天攀登中,天氣特別惡劣,雪花飛舞,能見度不到二十公尺,風聲轟隆,兩公尺外聲音就聽不到了。雪溝的鬆雪不斷滑落,匈牙利手套上沾滿雪塊。道格爾形容這與艾格北壁攀登困難度不相上下,但在艾格北壁攀登只能嘗試五十公尺長的繩距攀登,但現在他必須在一個繩距攀登中登上一百公尺長的雪溝,較艾格北壁攀登猶為恐怖。

讀完這一章,發現道格爾不只是傑出的登山家,文筆也相當出色,或許不像鮑寧頓寫來引經據典、條理分明,但字裡行間充滿感情,是登山者面對大自然挑戰時最真實的感受。

註4:Royal Robbins(1935~)
羅耶.羅賓斯是開創約瑟米提大岩壁攀登(Yosemite Big Wall Climbing)先驅者之一。約瑟米提得天獨厚高聳的花崗岩大岩壁,在光滑無比的冰蝕岩壁上隱藏著許多垂直發展的裂隙體系與橫向剝蝕的岩階,因此美國登山者發展出獨特的攀登技術與工具登上了這些巨大岩壁;羅耶.羅賓斯與瓦倫.哈定(Warren Harding)、湯姆.佛羅斯特(Tom Frost)、伊凡.修納德(Yvon Chounard)等人,是其中代表性人物。關於北美洲登山歷史,請參閱Climbing in North America, by Chris Jones一書。

瓦倫與羅耶可比為一時瑜亮,分別首登約瑟米提山谷最顯要地標,羅耶登上半圓丘(Half Dome),瓦倫則登上了上尉岩Nose路線;瓦倫採取圍攻方式(Siege Tactic)攀登大岩壁,使用大量膨脹錨樁、架設固定營地,並以固定繩連結地面起登點至岩壁頂端,以方便長時間來回攀登與輸送物資,成功突破許多過去登山者的心理障壁。上尉岩Nose路線的首登,自1957年7月起至1958年11月登頂,共43個攀登日,堪稱約瑟米提大岩壁攀登創舉。然而他所採用破壞岩壁的攀登方法,則漸為後進登山者捨棄。羅耶於1960年,不使用任何固定繩,僅以7天時間完成Nose路線的第二登;採用阿爾卑斯式自由攀登風格,最終成為約瑟米提大岩壁攀登主要潮流。
約瑟米提大岩壁攀登方式讓許多美國登山者後進第一次躋身於世界登山殿堂。1962年羅耶與約翰.哈林登頂得魯峰西壁(Dru West Face),讓歐洲登山者見識到如此困難的阿爾卑斯大岩壁是可以攀登的。這個突破迅速發展成一種新攀登風格,位於南極圈、北極圈、喜馬拉雅第三極地許多高聳的岩壁,很快地成為登山探險者的新目標,將約瑟米提大岩壁攀登技術發揮到極致,除了攀登高度更高的岩壁外,登山者還要面對極地酷寒的氣候、永不休止強烈寒風的侵襲,巴塔哥尼亞(Patagonia)、巴芬島(Baffin Island)、喀拉崑崙、喜馬拉雅山脈許多巨大的岩壁,相繼被新一代登山家克服。

羅耶的小品Basic Rockcraft與Advanced Rockcraft 淺顯地介紹攀岩基本方法,搭以非常幽默的插圖,是攀岩者必讀的口袋書。

註5:John Harlin II(1934~1966)
約翰.哈林可說是登山界的一顆彗星,他的出現開啟了阿爾卑斯登山運動的新紀元。在他之前已有許多登山大師如:安德爾.赫克梅爾(Anderl Heckmair)、李家圖.卡辛(Ricardo Cassin)、李歐納.提雷(Lionel Terray)、魯義斯.拉賢納爾(Louis Lachenal)、嘉斯頓.雷彪飛(Gaston Rebuffat)、赫曼.布爾(Hermann Buhl)、瓦特.龐納帝(Walter Bonatti)等,自1938年艾格北壁首登後,已經將阿爾卑斯登山運動推向極致,幾乎所有阿爾卑斯困難路線都已被攀登。

然而,約翰.哈林,一個來自美國的非阿爾卑斯登山者,卻重新定義阿爾卑斯登山運動的目標。過去的登山者所嘗試的困難路線,是在大自然雕鑿的山壁上找到可以突破的弱點,迂迴曲折向上攀登;然而哈林卻在山壁上直接畫出一條縱線,從山頂直接連到山壁底部,毫不畏縮地挑戰大自然創造的每一道障礙。得魯峰西壁登頂,向阿爾卑斯登山者展示約瑟米提大岩壁攀登技術;艾格北壁直登路線,更是重寫阿爾卑斯登山運動的歷史。哈林在白蜘蛛(The White Spider)附近高度以猶瑪攀登時,因固定繩斷裂墜落一千二百多公尺身亡,或許這是大自然對於天才的詛咒,但是約翰.哈林這個推動阿爾卑斯登山運動前進的靈魂,卻永遠活在所有登山者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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